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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采薇 西山听涛

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日志

 
 

[建章宫]四语·一寸天心一寸情  

2009-05-27 22:37:13|  分类: 歧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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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之月,不可以称兵,毋变天之道,毋绝地之理,毋乱人之伦。

季冬之月,天地不通,闭塞成冬,谷不生,百虫蛰,人主息政讲武。

 

九月是狩猎的黄金期,如在往年,京郊远近的山林早已是飞鹰走犬的贵族少年的天下,然而元狩六年的岁末却注定在阴云密布中度过。

这年底,陛下征召外驻张掖的骠骑将军回京参加正旦大会。过去的一年里,李家一直保持沉默,这让陛下安心地认为他们已经放弃追究李敢的死因了,因此即使召回骠骑将军也应当不会惹出是非。可惜,或许是天意,在赶回京城的途中骠骑将军却突染疾病,服了药剂也不见好转,当夜病势转危,医生针药齐下也回天乏术。次日清晨,一代将星怀着对一腔热血的不甘含恨而终,享年二十四岁,留下那句“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豪言,永远被人们铭记、传颂。

 

消息传到长安,立时激起举朝的震荡。国家失去了抗击匈奴的中流砥柱,原本计划中的伐匈部署只能搁浅;陛下为失去左膀右臂而诚挚哀痛,不只为寻常的君臣之谊,更是痛才惜才的伯乐之心;原本追随骠骑将军的部将,更是时刻关注着朝廷最新的人事动向,就像飘零的毛发随时寻找着新的皮革俪附上去。

一般没有外援的内官都只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然而骠骑将军的死不但未使霍光失据,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的恩宠。国家对于抗匈将士的家属有优厚的抚恤政策,而霍光在提升官职之外还赐有宅邸和钱粮。然而此刻对于霍光失去亲人的痛苦而言,外面的一切雍雍扰扰都显得毫无意义。

平阳侯终归是外姓,侄子霍嬗又太过年幼,治丧的重担无疑落在他的肩上。陛下非常重视后事的安排,专门征发了属国的甲士,在茂陵仿效祁连山的形状营建壮观的冢茔。霍光虽然不学无术,但在平阳侯派来的儒生帮助下,仍体面地主持了丧礼,并一直谨慎地遵守着居丧期间饮食、服饰、器用等各方面的规定,竟然无分毫差失。

侍中贵人们纷纷前来吊唁,即使骠骑将军生前并未与他们有交情。其中固然有献殷勤的投机者,不过更多的还是出自真诚的敬仰之情。相比之下,李家只是派了家臣致意,虽然不合体统,但大家颇能理解其中缘由。

恰是这时,霍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想见到李陵,哪怕只是听到他一句轻声安慰;可又偏是这时,李陵竟对他避而不见。李陵果然没有放弃仇恨,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他这样做? 原来之前的言笑晏晏都只是镜花水月,家族恩怨在两人之间撕开了深不见底的鸿沟,只是他们固执地将之伪装成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当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揭走了表层的平和,他们才发现那鸿沟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法逾越。

 

“他知道整件事情与我无关!”霍光向前来吊唁的上官桀抱怨。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恨。”上官这样回答。

“为什么是我?”霍光不明白,即使甘泉宫的事发生后,李陵也没有迁怒于自己,为什么兄长死后,他反而态度大变。

“血债总需要有人用血来偿还……”上官想起了李陵对他说过的话,可他不敢转达给霍光。他想起李陵说话时眼神里的游移,他相信李陵不会真的履行。

“他……并不恨你……”上官希望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可说话时仍掩不住虚怯。即使这样这样对霍光而言也是极大的宽慰了。

 

升迁、治丧、焦虑……就这样忙忙碌碌持续了一个月,困扰着霍光,也困扰着长安。直到月底,人们才猛然惊醒,已经是正旦会的日子了。陛下希望国民能振作起来,将悲痛留给过去,以一种更积极的活力去迎接新的一年,首先他需要向人们展示他们的君主已经走出阴云。狩猎是一个绝佳的方法,霍光被指名要求在岁末上林苑的狩猎中参乘。

这是常人求之不得的恩德,而十八岁的霍光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寓意与荣耀。只是兀自自怨自艾:为什么对还在居丧期间的他提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要求?在过去的一年里,李陵以居丧为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都没有人勉强。为什么如今他的戚忧却可以被随意无视? 但终归是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了陛下的劝慰——“聊以忘忧”。

 

九月底的上林苑有着为诗人所钟爱的独特景致。蒲柳之树已见枯黄,禁不起风摇便扑俶坠落,层层叠叠铺了一地金色,松软而颓唐。即将到来的严冬,是他们的终点;而来年春天,又有新的青春萌发。

云终究是云,被风扫去更显得碧空如洗。一个月愁云惨淡的悄无声息,丝毫没有削减年轻人的玩兴,反让他们透了久违的朝气。四顾张望,满眼是簇新的狩装锦袍,金冠雉翎,粲然夺目,争奢斗奇。陛下不禁由衷地感叹,这才是大汉朝应有的活力。

每次狩猎结束都要按所获多寡来课出殿最,优异者会得到陛下亲自赏赐,通常是旨酒和野味,但也有过赏赐官职的先例。

那是八年前的秋天,同样灿烂的季节。上林苑赌局的火爆绝不下于驰骋猎场的追逐,对夺魁者的猜测永远是最令人血脉喷张的赌博。一名年轻的侍中不知从哪里弄来靠他这辈子的俸禄都还不上的巨款,全数投入赌局,押的夺魁者自然是他自己。虽然知道他确有能耐,也知他与大将军关系非凡,可见他如此气焰嚣张,稍有实力的人都着实忿然。然而很快他便用非凡的实力证明了他非凡的自信,折服了包括陛下在内的所有人。之后这名侍中被赐予了票姚校尉的官职,之后升任票骑将军,从此开始了他短暂而叱咤的英雄生涯。

之后,上林苑赌局便随着骠骑将军的如日方中每况愈下,再难有人去挑战那位不世英杰的光彩,也再无人有兴趣去猜测只有一个答案的结果。每当人们津津乐道骠骑将军的英武时,赌局的大庄家骑郎中将都会恨不得以头抢地,但他的债主会随时随地制止他。

时移势易,沉寂八年的上林苑赌局竟然又重新热闹了起来,这不能不说和骠骑将军的暴亡有必然联系,稍有心都能察觉到这其中的意味。赌场里,有财者博弈金钱,有志者博弈命运。

 

霍光靠在辕上看着眼前忙碌的人们,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不经意便开始寻找李陵的身影,当发现时目光已经停在他那里,再难半分挪移。

李陵还是穿着那身紫绢的短襦,用丝绦束起的马尾依旧高傲地垂在脑后,只是眉宇间已俨然有了一家之长的威严。十六岁还是气血未定的年纪,然而作为家中最年长的男丁,他已提前行了冠礼,从那时起大家对他的称呼就从“李陵”变成了“李少卿”。

过去的一年里李陵的成长令人惊叹。昔日那个腿短得夹不住马肚的顽童,竟然长成了英俊潇洒的少年,许多美丽的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不只是外貌,这一年里他废寝忘食地磨练武艺,现在连期门郎里也少有对手,赌局中愿意将重金押在他身上的不在少数。

成长固然令人欣慰,但熟知内情的人都深深忧虑,建立在仇恨之上的成长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凡事小心。”上官匆匆与霍光擦肩而过,打断他的神游,附耳留下这句话。没头没尾,霍光不明他意之所指,正待细细问明,出师的战鼓擂了起来。骑郎们纷纷揽弓跨马,摩拳擦掌,五色的雉鸡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矜骄的曲线,如天神下凡。上官也不甘人后,急忙上马备战。号角一声,百马齐奔,辚辚马蹄仿佛唤起了人们心中沉睡多年的野兽,驱赶着人们去追逐各自的前途。顷刻间,偌大的行营便只剩下霍光独自徘徊。

 

霍光穿着宽松的常服,甚至没带弓箭,一点也没有加入到攀比者中的想法。他被选为计算结果的裁判,公平起见不能参加竞猎,正遂了他的心愿。然而漫长的等待令人无聊透顶,秋的肃杀与凉意夹杂着莫名的孤独也趁机袭上心头。一阵风吹过,悚得霍光直哆嗦,他开始后悔之前的决定。上林苑高树悲风的意趣,在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越发显得乏味生厌,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从那千篇一律的风景中找出一丝丝不同的乐趣。

还真让他找到了。

那是一只傲慢的兔子,在离行营不远的枯木上旁若无人的昂首挺立,好似示威一般。毕竟年轻贪玩,霍光憋了一整天的躁动,正愁无处发泄,想也没想便抢了小黄门的马冲了出去,即使只是追着猎物跑,也聊胜过坐等日落。

同狩猎相比,玩弄猎物能让霍光产生一种快感,然而策马飞奔竟能使他连这种快感都一同忘却。当冷风拂过面颊时,仿佛一切悲伤与不安都溶进了浩然乾坤,只回报以轻柔的拍打。这是来自天地的安抚,胜过所有人类所能描绘的话语。对悲伤的人有着罂粟般的诱惑,沉醉于慰藉中的人,很快忘记了时间与地点。

当马儿越过杂乱横卧的朽木时,一条始料未及深沟赫然出现在落蹄的地方——在草木的重重掩映下居然完全无法事先察觉!等到霍光觉察到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人带马栽进沟里。前蹄一失,巨大的惯性顿时将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乓”的一声摔在对面的坡上,夹着余势滚又出几丈了才停下来。万幸坡上衰草积了厚厚一层,否则全身上下便不只是擦伤而已了。万幸中的不幸,落地时右腿撞上一块巨石,一瞬间强烈的痛楚冲走了一切意识。霍光觉得受伤的右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蜷成一团,浑身抽搐不能动弹,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斗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渗出,滚入泥土。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光才慢慢恢复意识,好似从噩梦中转醒,一阵阵剧痛仍然清晰地冲击着神经。他艰难地支身坐起,眼前的情景却令他目瞪口呆——李陵正立马张弓搭箭瞄准着自己,就在几丈之外!

“他要杀我!他是来复仇的!”脑中突然闪过上官的忠告,霍光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险境。“不……不……啊”他本能地向后退缩,伤痛立时冲上头顶,让他跌倒在地,一寸也挪动不得。

李陵的弓弦拉得更紧。他咬着嘴唇,面色涨红,孔武的双臂居然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错,他仍未下最后的决心。

一阵心痛涌上霍光心头,让他把原本求饶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需要靠花言巧语才能从他箭下乞求生存,那真不如死了来得好些!”一想到这里,霍光竟像有了烈士的决心,可他终究不是烈士,他不甘心。难道要他相信,上天让他遇见他,爱上他,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在此刻了结他!“骗人!我不恨他,他也不恨我!他只是在自欺欺人!”霍光默念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谎言与幻想。或许李陵很快会改变主意,又或许这根本就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箭离弦了!李陵是闭着眼射出这一箭的,他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了上天;亦或是他不愿正视自己的选择。

“不!!!!”,霍光绝望地闭上双眼,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不由自主喊出了声,两行冰凉的泪也顺着面颊滑了下来。这是迟来的悲鸣,也是临终的告诉,像箭镞穿透听者的心。但在这时他还在心中默祷:奇迹会发生,箭会在最后一刻射偏。

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嘶吼从身后扑来,将霍光的声音完全淹没,也将霍光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那嗜血的狂野绝不属于人类所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霍光立即循声回头,只见到被踩踏得一片狼籍的枝叶,几滴飞溅到脸上的热血,以及——一只带箭的白额斑虎!?——尽管它很快就蹿进灌木丛中消失不见,但霍光肯定那确实是老虎,他曾在冬季讲武时见过。一想到方才那老虎离自己才不到两丈的距离,心中不免阵阵后怕。忽然霍光想到了什么,摸摸胸口,却只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疼痛。未待先前的泪痕风干,那一刹那泉一般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只是这次感觉却是如此温暖。

 

一切在电光火石开始又终结,连续的变故与惊吓早已令霍光魂飞天外,呆若木鸡。李陵牵着马走了过来,见他下意识地紧按住右腿,面无血色,知道他伤得不轻,立即欺身检察伤情。尽管处理外伤对李陵而言是驾轻就熟,他还是格外小心,尽量不要弄疼霍光。但稍微用力,霍光仍免不了一个激灵,却也让他蓦地回过神来,只觉眼前的情形遥远却又熟悉,仿佛一切又回到从前。如果刚才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那他希望过去的一年都只是一场梦;如果自己正在做梦,那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稍微整理思绪后,霍光却又产生了新的怀疑。那支箭真的是射向老虎的吗?还是原本就是射向自己的,只是因为李陵太过紧张才射偏了?霍光真想给自己两拳头,但他真的无法轻易相信任何结论。

“射偏了?”迟疑再三,霍光试探性地提问出了他的疑惑。

“嗯,只差一寸便可以取它的性命。”李陵率尔回答,率尔得做作。此刻霍光眼中李陵的一举一动都自然得像故意做给他看。他不敢再追问,生怕问出他一直害怕的答案。人生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不是吗?

 

“还好,没有骨折。”检视完毕李陵得出乐观的结果,下一步要检查坐骑的状况。马儿远没有霍光那样幸运,它的前腿严重骨折,即使勉强痊愈,也无法再负重奔跑,等待它的命运只有一个。“上官知道后会很难过吧?”李陵心想,他也暗中为它难过。

李陵牵来自己的马,俯下身问霍光:

“可以站起来吗?”

霍光点头。于是李陵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膀,支撑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马旁。

“忍着点。”李陵一边在霍光耳旁轻声提醒,同时双手扶住他的腰际向上一托。霍光也适时攀住马鞍,默契地配合李陵的动作侧坐上马背,稳稳当当。然后李陵揽过霍光那一瘸一拐的坐骑的缰绳,牵着两匹马儿慢腾腾步行回了行营。他们走了很久,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朋友间相扶相助原不奇怪,可霍光和李陵若不是一见面就拔刀相向,人们便觉得是件罕事。所以当李陵搀扶着霍光出现在人们视线里时,立刻惹来了议论纷纷,这远比看见他们扭打成一团,鼻青脸肿更令人想入非非,人们不禁猜测其中微妙不可告人的衷情。

 

“壮士!年纪轻轻便有乃祖之风!”

听霍光禀告完事情的原委后,陛下忍不住拍案称赞。十六岁的李陵便能弯弓射虎已足见李家三世领兵的将门之风,而能捐弃私怨,行义不避仇雠的公忠之心更加令人刮目相看。陛下破例赐给了李陵旨酒和金帛,让李家上下欢喜不已,也没有人去追究李陵当时的想法了。

很快,李陵射虎救友的事迹便传得街知巷闻,人们纷纷传诵着这位急公好义的少年英雄。故事在谣传中不断升级,老虎变成了一丈高的巨兽,英雄当时又是何等慷慨陈词。

“我等共为国家效力,岂计较区区个人恩仇?”

铁马酒肆的主人活灵活现地向酒客们描述着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李陵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名誉。

“若论公忠,不私相斫杀便可,何至于犯险救雠?”儒生们大都不以为然,《曲礼》中讲得明白,“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何况期服之亲的血海深仇?李陵之举不止是不孝之极,甚至可以说是卑鄙无耻。这种看法亦得到了一部分狷介之士的认同,“背弃亲恩,邀宠媚上”的责备之声也未尝断绝。

两种观点针锋相对,在坊间激起了热烈的讨论,一时间成为了长安最热门的话题。

 

十月初六,省中照例为从官赐下酒宴。一如往常,与宴的多是不拘小节的年轻人,一开始大家都是正襟危坐等着太官主持,直吃到月挂高甍,已是觥筹交错,往来上寿,酣畅尽兴了。席间自然少不了各自的才艺助兴,李陵的剑舞更是赢得满堂喝彩,话题不免又转到上林苑的风波上。

局外之人除了恭维还是恭维。侍中韩伍拍着李陵的肩膀不无羡慕地说:“少卿啊,你要时来运转了。当初骠骑将军也是一猎成名,我看你颇有他的风范,保不住下一任的骠骑将军就是你了!”说话人是酒后无心,口不择言,听话人却是神色沉重,与一堂的兴高采烈格格不入。李陵接过韩伍的敬酒,一饮而尽,然后借口更衣,早早地离了宴席。

当事人刚走,一些不能在人前明言的闲话便冒了出来,其中不乏尖刻之语。只言片语传到霍光这里,听来都觉得难受。他才理解李陵提前走掉是多么有先见之明,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也溜了出去。

弦月如眉,泛着清洌的微光。偏殿的角落透出明灭的灯火,李陵倚着廊柱坐在阑干上仰望夜空,好像是在赏月,但更多的是在发呆。霍光远远凝视着李陵,不敢上前,但是李陵先发现了他。相看无言,全是诉不尽理不清的衷肠。

答谢救命之恩是天经地义的吧?霍光忽然找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绝妙理由。不论前事多少恩怨纠葛,毕竟李陵从虎口救下了自己,而自己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谢字。对救命恩人示好,究竟有什么可尴尬的?想到这里,霍光认为自己太过矜持反而奇怪,应该表现得更自然点,就像那天李陵的态度一样。

霍光趋步走近,试着像从前一样并肩坐在李陵身边。李陵没有拒绝,只是睁圆了眼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原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李陵意料外的反应,令霍光的故作镇定显得局促不安。又是一阵沉默的对视,仿佛积攒多日的疲倦瞬间涌上心头,李陵将头沉重地靠在霍光的肩上,整张脸深深埋入霍光怀里。

夜色下的建章宫是如此寂静,只有渐台的笙歌在寂寞地唱响,近在咫尺又恍若隔世。霍光像从前一样轻抚着李陵的黑发,那寂静的答案也与这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随着刻漏,点滴流到天明。

 

曙光穿过云霭洒在那两个相互倚靠着熟睡在廊下的少年脸上,扇动晨风懒懒地撩拨着他们的面颊,将他们唤醒。他们草草整理了衣衫,也来不及洗漱,就得各自到署中报道。

“少卿!”霍光叫住正欲离开的李陵,却发现似乎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的

李陵惊讶地回头,这是霍光第一次这样叫他。

“……谢谢。”霍光思前想后,郑重地说了他想了一夜的那句话。

李陵微微一笑,恰似三月里透过树荫洒下的晨光,明净得不着一丝尘埃。这才是他久违的真正笑容。

“说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汉朝的臣子。你是骠骑将军的兄弟,我是陇西李氏的长孙,将来靖边拓土还待我辈呢!”说完李陵挥挥手,小跑着走了。

霍光也向他挥手道别。

或许对李陵而言只是少年时的豪言,但霍光却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这是一生一世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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